2016年09月23日

沒有電閃雷鳴般的呼喚

      小時候,我常牽著爸爸的手去河邊垂釣,也時常蠻不講理地爬到爸爸的肩頭,高聲地叫著“騎馬嘍”“騎馬嘍”。儘管爸爸有時也生氣地說:“這丫頭這麼淘氣,快下來!”但每次都是高興地拉著我的兩隻小腿跑兩圈。

     有一次,他跑著跑著,忽然停下了,什麼東西熱乎乎地順著背往下爬。嘿嘿,真不好意思,我撒了爸爸一身尿。父女倆樂的拍拍打打,那一間永遠難忘的小屋裡充滿著濃濃的情和深深的愛。

     慢慢地,我長大了,很少和爸爸去垂釣,也沒有鬧著要騎馬了。我也時常學著大人的模樣,躲進自己的小閣樓裡,把歡樂輿痛苦抑鬱和優傷壓在心底,也把對父親那深深的愛,鎖進了那緊緊關閉的心扉。
     眼看著爸爸的兩鬢慢慢地出現了白髮,那雙一直炯炯有神的目光變得昏暗了。他在人生的跑道上望著遠去的青春,很不情願地退休在家,他已不再擁有這個世界的緊張和喧鬧了。
     過去,他是那麼的勇敢和自信,帶領數百上千號人馬,拼博在雲貴高原的一方熱土上,使這塊曾經是豺狼出沒的荒土上聳立起一片片廠房,樓房。而今,老年的孤獨和寂寞困擾著他,使他常常不知該做什麼才好。
    過去,他是那麼的開朗和活躍,穿梭在援外工程的洽談會上,使沙漠上通了電視,使非洲熱帶雨林中生長出多種中國的蔬菜。而現在,面對突然安靜的生活環境,他總是不知說什麼才好。

    多少次,我盡女兒的心,為他做完該做的事。可看到的仍然是一雙期待的目光。

    多少次,我真想叫轉那落寞而辛勞的背影,對他說一聲“爸爸,我愛你!”然而,一種少女的矜持和怯懦擋住了它,最終,我還是什麼都沒說。

    九五年的夏天,我終於接到了出國的通知,我強壓著興奮和留戀之情,來到爸爸身邊。他當時正在醫院裡吊著點滴,他久久地用一種無比留戀和充滿期待的目光看著我,說:“孩子,你長大了,去飛吧,可要自己多注意點。”

   “噯,您也要多保重!…”我什麼也說不出來了。

    帶著一種不放心的感覺,我緩緩地走出大門,淚水止不住往下落。

    我就這麼走了嗎?不!我不能這樣走,我要回去,要把我壓抑埋藏了這麼多年的情感向他老人家說清楚。

    於是,我從心裡爆發出一聲熱切地呼喚:

   “爸─爸!”飛快地跑到病房門口。

    爸爸把頭轉向床內,伸出那只滿是皺紋的手,向我擺了擺。我,最終又是什麼也沒說。

    三年,那只手,那只風塵僕僕的手,一直在我的心中幌啊!幌啊!……

    九八年的夏天,我終於回國探親了,帶著三年內多少思念多少夢,帶著三年的多少情懷多少愛,我飛到了爸爸的身邊。爸爸的頭髮更加花白了,目光裡充滿了喜悅。那本是十分寧靜的生活,突然變得熱烈而活躍。

    難得一聚,不知不覺地,我又該登上遠去的飛機。

    臨行的前一天,父親輕輕地對我說:“你真象一片葉子一樣地輕輕地被風吹來,還沒好好和我們說說話,又被風吹走了。”他說完,又輕輕地笑了。那笑容,包含著多少話要說,包含著多少的無奈和期待呀。

   我心裡一陣茫然,是啊!三年了,我心中索繞著的無數的話語和那無言的情懷,什麼時候才能了啊?望著父親那花白的頭髮和那飽經風霜的面容,我終於強壓著心裡湧動的熱潮,在爸爸的臉上深深地親了一口,“爸爸,我愛你!”

    爸爸把頭側向一邊,雙肩抽動起來,“孩子,我盼了好久,等了多日,就是這句話啊!”

    他把頭轉了過來,我沒有看到父親的眼淚,他把我擁在懷裡,我卻哭了。在父親的懷中,我又找到了兒時的那種感受,是那麼的幸福,那麼的安慰。

    沒有翻江倒海般的激情,愛,永遠在家中,在那個不需要華麗的地方,永遠在那無言的情懷。
posted by げたり at 19:08| Comment(0) | 日記 | 更新情報をチェックする